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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巨噬細胞出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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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與巨噬細胞的關係,是考古醫學裡一個很少被談到的角度。

頭痛、腰痛、關節痛。

現代人可能吞止痛藥,古人有時候選擇另一條路,拿尖銳的東西往痛的地方刺,順便塞點黑色顏料進去。

這聽起來比較像又遭到二次傷害。

但問題來了,如果那些刺青真的出現在疼痛部位,古人為什麼會覺得它有效?

有作用的未必是炭粉,而是那根針。

刺青從生物學上來說,首先不是藝術,而是一場人為控制的皮膚受傷事件。

巨噬細胞如何應對刺青:一場皮膚免疫事件 #

針反覆穿過表皮、進入真皮,造成微小出血與組織損傷。受傷的角質形成細胞與其他皮膚細胞會立刻釋放發炎訊號,接著嗜中性球、單核球、巨噬細胞陸續抵達現場。

你以為刺青師正在畫圖,免疫系統看到的其實是工安事故。

接下來真正有趣的,是那些黑色顆粒。

炭粉或刺青顏料進入真皮後,並不會像藥物一樣被吸收,它們很大一部分會被巨噬細胞、纖維母細胞等細胞吞進去。

問題是,吞了又消化不了。

於是某些巨噬細胞死亡後,顏料重新被釋放;新的巨噬細胞再趕來,把它吞進去。

死亡、釋放、再吞一次。一代接一代。

這種「吞噬 → 釋放 → 再吞噬」的循環,正是刺青能在皮膚裡留這麼久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一個刺青能陪你幾十年,某種程度上是因為你的免疫細胞一直在進行一場沒有結案日期的交接。

刺青為什麼可能止痛?古人的以痛制痛與免疫反應 #

那古人為什麼可能覺得它能止痛?

真正可能造成短期效果的,是反覆穿刺本身。

疼痛刺激、微小出血與局部發炎,都可能暫時改變神經傳遞與痛覺感受,形成某種「以痛制痛」的反刺激。再加上儀式感、施術者的權威、對療效的期待、注意力轉移,以及整個群體對治療的共同信念,都可能改變一個人主觀感受到的疼痛程度。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治療性刺青」的概念,可能在不同文化中反覆出現。

研究已經發現,一部分刺青顏料顆粒可以進入淋巴系統,最後抵達附近的引流淋巴結,並被那裡的巨噬細胞吞噬。

考古醫學如何研究古代木乃伊的免疫反應? #

那麼,我們今天還能知道古人的皮膚當年發生了什麼嗎?

這是最有意思的地方。答案是:也許可以。

雖然木乃伊裡的免疫細胞早就不能抓出來做流式細胞分析,也不可能叫五千年前的巨噬細胞重新上班,但它們曾經活動過的分子痕跡,有些可能仍然存在。

過去研究已經能從數千年前的木乃伊皮膚與肌肉中鑑定出大量蛋白質,甚至從部分古代遺體中辨認出與先天免疫、發炎及感染相關的分子訊號。如果保存條件夠好,可以做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把同一具木乃伊的「刺青皮膚」和旁邊的「沒有刺青皮膚」拿來比。看看刺青的位置是否保留較多與傷口修復、異物反應、氧化壓力、纖維化或發炎相關的蛋白質。

從古蛋白體學看刺青:裝飾性與治療性刺青的差異 #

搭配多光譜影像、拉曼光譜、電子顯微鏡、LC–MS/MS 古蛋白體學,甚至質譜成像,我們也許可以重新拼出一場發生在幾千年前皮膚裡的免疫事件。

甚至進一步比較裝飾性的刺青,和疑似治療性的刺青,留下的組織反應會不會不一樣?

這就很有趣了。因為以前研究古代刺青文身,多半是在看圖案。未來也許可以開始研究,那塊皮膚當年到底在忙什麼?

它告訴我們人類很早就發現,皮膚、疼痛、情緒與身體反應之間存在某種關係。

古人把炭粉刺進皮膚,可能把它理解成護符或疾病被制服後留下的印記。

現代醫學看見的則是組織損傷、巨噬細胞吞噬、傷口修復,以及長期的免疫監控。

兩種語言看似完全不同。但它們談的,其實都是同一塊皮膚。

它會痛、會發炎、會記住傷口,也會替一個五千年前做過的決定,默默保存證據到今天。

然後被考古學家翻出來重新驗案。

圖 翻攝自 森丑之助 攝影之明信片(大正四年一月)

參考資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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